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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北滇西抗日:腾龙留将百世告同胞

2021-04-04 11:18

我站在静静矗立于绿树如茵的小山坡上的滇西抗日战争纪念碑面前。四月的朝阳越过高黎贡山灰蒙蒙的山顶,把金色的朝晖洒满笼罩在一片轻纱般的薄雾之中的芒市坝子。这是一块巨碑,东面雕刻着的李根源先生的啼血之作,把我们带到了风雨如磐的时代:“八年浴血抗天骄,杀气如云万丈高。写就一篇新战史,留将百世告同胞!”
1942年3月,日寇在占领了缅甸首都仰光之后,调集了5个师团的兵力,分两路沿锡当河和伊洛瓦底江河谷向缅北突进。为支援在缅甸作战的英军,保卫我国在抗战时期仅存的一条国际陆上交通线滇缅公路,在盟国的邀请下,我远征军10万将士进入缅甸战场,在同古(Toungoo)、棠吉(Taunggyi)、仁安羌(Yenangyaung)及锡当河谷中的逐次抵抗战斗中予日寇以相当的打击。但是西线伊洛瓦底江河谷方向的英军被日寇屡败,士气低落,抵挡不住日寇的猛攻,一路败退;守卫东线的国民党军第6军军长甘丽初庸碌无能,始终搞不清正面敌军的兵力和战力,被投入东路的日寇第56师团逐次击破;该军55师师长“鼠胆将军”陈勉吾贪生怕死,一与日军接触便命令所部放开公路正面逃入山林,导致战略要地罗衣考(Loikaw)丢失,东线防御洞开!主要由日本东北地区的产业工人组成,号称“工人师”的凶悍无比的日寇第56师团趁机在急于赶走英国侵略者而引狼入室的糊涂缅人的带领下衔枚急进,向滇缅公路上我远征军补给基地,处于深远后方的腊戌(Lashio)进行远距离穿插。一昼夜之间竟然在掸邦高原的丛林中突奔了一百余公里,一战便击溃了由抗战无能、发“国难财”有术,竟合伙以军车从事走私活动,并无耻盗卖全国人民节衣缩食从盟国那里换来的军需品的“腐败将军”张轸、刘伯龙、马维骥等率领的国民党军第66军主力,于4月28日占领腊戌,并分兵一部迅速抢占滇缅边界附近缅方重镇八莫(Bhamo)、密支那(Myitkyina)等地,将我远征军主力切断在缅甸(后各部历尽千辛万苦,付出了惨重的牺牲方得以逐步撤回国内及印度);一部日寇乘坐缴获的汽车,混在拖儿带女由缅甸向国内逃亡的惊惶失措的华侨难民队伍之中猛犯我根本来不及设防的边境。5月3日位于滇缅边境线上的重镇畹町落入敌手,滇缅公路沿线之芒市、龙陵等地也于5月4、5日相继沦陷。另有一部狡猾的日寇,由临时收买的汉奸领路,抄中缅边境走私贩毒小道直取滇西咽喉要隘惠通桥,于5月5日突然出现在惠通桥头!我守桥之工兵万般无奈,只得置西岸绵延百余公里的撤退队伍及已经上桥的数十名难民的生命财产于不顾,先敌炸毁惠通桥。但日寇仍凭借着简陋的渡河工具强行渡过雨季中波涛汹涌的怒江,我东岸守军云南省保安旅息烽部一个连的官兵几乎全部伤亡,眼看不支。幸从保山驰援之国民党军第71军宋希濂部先锋李志鹏之第36师及时赶到,经过数日恶战,将渡到东岸之日寇500余人歼灭,日寇残部仅数十人泅水逃回西岸,我渡怒江反击的部队也随之在优势敌人的攻逼之下受挫,陆续撤回东岸,敌我两军怒江对峙的局面方得以初步形成。与此同时,小股日寇仍然四处狼奔豕突,怒江以西各地相继沦陷!
 
在滇西沦陷后自愿请缨到滇西前线参加抗战的云贵监察使李根源老先生,在《告滇西同胞书》中无限悲愤地写道:
 
……根源生长迤西,滇西是我的桑梓,也是我父老祖宗坟茔庐墓的所在地。现在敌人打进我们的家乡来了。看看腊戌撤退后滇西公私损失奇重,真所谓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看看五月四、五两日保山遭受兽机的轰炸,颓垣败墙,血肉横飞,迤西重镇化为灰烬,保山县城立成死市,鸦狗群聚,时疫蔓延,举世闻悉,同声愤慨,百年浩劫,惨不忍睹……
 
1942年5月4日和5日,与地面部队向怒江一线的推进紧密配合,日寇轰炸机108架次对人口密集的滇西重镇保山实行了惨无人道的大轰炸,当场炸死无辜平民及难侨1万余人。保山全城变成了一片废墟。由于时值雨季,死人过多,战事逼近,草木皆兵,政府职能部门瘫痪,再加上大批难民从缅甸等热区涌入,饮用水遭到了污染,导致了保山坝区自5月15日开始的、长达3个月之久的霍乱大流行,在6月10日左右达到最高峰。据当时五城镇镇长徐笃人统计,死亡民众竟超过了6万!李根源和宋希濂心急如焚,连电省府及中央,苦苦求援。省方遂于6月间派遣携带霍乱疫苗的医疗队数支深入滇西,虽活人无数,惜乎大疫已成,覆水难收……
 
缅甸失利,滇西屏障虽难保全,但若负有牧民守土之责的官吏们能临危不乱,团结民众共同对敌,情况或许会有所转机!可恨这些只有剥削、欺压良善百姓的本事的“硕鼠”们一闻前线吃紧,竟置良心、职责与国法于不顾,纷纷弃职鼠窜而去!
 
云南省主席龙云的公子、当时驻守腾冲的腾龙边区行政监督龙绳武,一闻日寇入侵滇西,竟立即将个人在腾龙各地搜刮得来的人民血汗——玉石、象牙、珍贵财物、细软及鸦片——共计数百驮先由特务营护送保山,继而于5月7日上午亲自带着数十驮物资由部队护送逃离腾冲。途经双虹桥,畏惧日寇过桥追赶,竟置于惠通桥炸毁后扶老携幼、历经千辛万苦方沿着“瘴疬”猖獗的怒江河谷一步一步地挨到桥边的难民于不顾,下达了“过河拆桥”的缺德命令,将双虹桥拆毁!当天深夜,腾冲县县长邱天培、警察局长周淮也弃职逃命。可怜腾冲百姓,见当官的都脚底擦油逃得一干二净,也只有仓皇地背井离乡逃难去也!5月10日下午2时许,日寇292人竟然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腾冲……
 
当时的滇西边区,本有以龙云的侄子龙奎垣为旅长的云南省某保安旅(代号为“息烽”。史称“息烽部”)负责守备。日寇推进迅速,各部不及收缩集中使用,亦属无奈。但该部爱国官兵仍然各自为战,在惠通桥和腾冲尹家湾、飞凤山等地奋勇抵抗,击毙日寇大队(营)级军官“黑风司令”一员,消灭日兵一部,我方牺牲亦达百余人。但是旅长龙奎垣在属下的士兵还在惠通桥东岸与日寇苦苦交战,保山危急时,不仅不派兵增援,也不在二线组织抵抗,竟趁乱打劫,纵兵抢掠刚遭日寇轰炸后的保山,干下了一桩在抗战期间全国范围内绝无仅有的、肮脏无耻的强盗勾当!
 
5月5日夜,龙奎垣率护兵十余人窜到保山城市中心三牌坊,对聚集在那里的惊魂未定的民众们胡说:“日本侵略军已渡过怒江,中央命令放弃保山。”煽动民众逃亡,好为自己蓄谋已久的强盗行径遮羞!当时一位50余岁的老人奋起质问曰:“现在惠通桥敌我正在激战,中央军已经增援上去。你何出此言?煽惑民心!”恼羞成怒的龙奎垣竟凶性大发,拔出手枪杀害了这位老人!
 
保山全城民众惊恐万状,扶老携幼连夜逃遁,只剩下一座空城。市区内被炸后的余烬未灭,暴露街头的尸体血迹未干;城南飞机场与南岳庙附近,焚烧仓库的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弥漫天空。而龙奎垣及其属下的匪兵们则换上便服,放手抢劫商号及各殷实富户,为掩盖其强盗行径又故意制造混乱,四处纵火,鸣枪助威。一时枪声乱作,火焰炽烈。可怜这滇西膏腴之地保山,经日寇飞机这一炸和龙奎垣这一抢一烧,更加以霍乱流行,一时竟成人间地狱!
 
泸水县上江坝,是怒江沿线两个较大的坝子之一。茶马古道上的古渡口栗柴坝就位于这个坝子中。自三四月间缅战吃紧以来,就陆陆续续有从缅境逃回的难民经灰坡垭口来到栗柴坝渡口求渡。仅有的一条渡船日夜往返于怒江两岸,亦属杯水车薪。进入5月,求渡之难民愈加拥挤,其中甚至有一些在惠通桥、双虹桥求渡不成辗转前来者。帮瓦寨保长李春鸿却勾结本寨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倪朝相,乘人之危大发“国难财”,诡称帮助难民造筏过渡,大肆侵吞难民财产,待钱到手后却百般狡赖拖延。一直到5月19日中午11时左右,日寇掩至,当场杀害难民300余人,造成了闻名全国的栗柴坝惨案,怒江水为之而变赤!
 
日寇第56师团2万余人马,由汉奸引路,在怒江以西的滇西大地上到处耀武扬威。日寇所到之处,先是纵兵一通烧杀抢掠,然后建立乡村伪政权,旨在推行奴化教育的学校也建立起来了;为了达成对滇西人民的精神和经济方面的全面控制,鬼子又收买、策反了帮会首领杨吉品等,成立了“维新社”等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汉奸经济组织,直接对滇西人民进行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另一件十分可恨、十分缺德的事情是日寇为了增加税收,改善自身经济状况,麻痹人民的反抗意识,竟打着“改善民生”的称号,哄骗、强迫山区各族人民大面积地种植罂粟,并在为其提供种苗的同时提供技术服务。
 
在整个沦陷期间,据腾龙边区十土司地(建国后改称为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战后不完全统计:潞西损失房屋535间、粮食128990斤、牛255头、马245匹、猪171口;梁河损失房屋899间;盈江损失房屋297间、粮食20万箩、牛2135头、马1344匹、猪6174口;莲山损失房屋801间、牛1140头、马471匹、猪7908口;陇川损失房屋1500间、牛1322头、马225匹、猪3000口;瑞丽损失房屋843间、牛120头、马5020匹、猪6564口。以上各地百姓死于非命者共1359人。更令人发指的是,在1944年11月国民党军攻克龙陵,开始对芒市——畹町段滇缅公路沿线的日寇残部进行扫荡时,从芒市撤退的日寇第56师团师团长松山佑三中将竟下令烧毁沿路无法抢走的谷堆150多处共计6万余斤。
 
日寇在怒江西岸的最重要的防御支撑点松山要塞中常驻有一个加强联队(团)以上的兵力,时常外出窜扰。附近15个村寨219户人家,有175户中的549人被杀害或因逃到生存条件极为恶劣的深山老林里而病死、饿死,占175户989人的55.5%。死绝29户。松山寨子16岁的小姑娘李筛弟被一群兽性大发到处寻找“花姑娘”的鬼子追赶,竟活活地被当场吓死;小水沟农民李民录主动谄媚讨好日寇,第一次送蛋,第二次送鸡,第三次把家里仅有的一口小猪也抱去送上。可是当他刚转身往回走时,即被鬼子一枪射死!大弯子75岁的段声荣和60岁的段声华,也是因为送东西给日寇,在返回的路上被日寇打死;田里耕作的农夫、路上行走的妇女、山坡上嬉戏的儿童,都成了鬼子炫耀枪法的活靶子;在永兴寨子,毫无人性的鬼子穷极无聊,竟将狼犬牵去奸污可怜的瘫痪女人张凤英,张拼死不从,惨遭枪杀。
 
日寇扫荡路过村寨,必将村中所有活着的动物屠杀得一干二净。由于肉食过多,兼之天气较热,无法吃掉也无法带走,鬼子吃鸡只吃鸡腿和翅膀,猪、牛等只要四条腿,其余部分到处乱扔,狼藉遍地,臭不可闻。日本兵吃饱喝足之后,竟在农民的咸菜坛子、酒坛子、饭锅、饭甑和谷堆里拉屎,在油瓶子里撒尿;又将吃不了的大桶米饭和肉混上粪便等污物堆成一堆,在上面也拉上屎;把谷仓里的粮食倒在地上,任骡马在上面肆意践踏、拉屎撒尿;有的还将从牺牲的抗日游击队员身上剥下来的皮挂在百姓家门口,把人肉塞到百姓家的抽屉里吓人取乐。泸水县内的日寇竟然发展到灭绝人性地吃人肉的地步,据80年代抢救出来的文史资料记载:光在灰坡据点附近的村寨被鬼子活活杀死吃掉的、有名有姓有亲友作为人证的傈僳族百姓就有亥富子、普几张扒、光学玛等人。
 
滇西热区,素称“瘴疬之乡”,是疟疾等传染病的高发病区。其中以“闷头摆子”(疟疾凶险发作中的“脑型”)最为可怕。盘踞滇西的日寇与瘟神结盟在芒市、龙陵、腾冲等地散布鼠疫杆菌!
 
腾冲县临危受命的抗日县长、民族英雄张问德在1943年9月12日回答日寇驻腾龙行政班本部长田岛寿嗣邀请他个人“长日聚谈”“双方民生之困难问题”、“不许有一语涉及双方军事问题”的邀请信的回信(即闻名全国的《答田岛书》)中义正词严地说到:
 
“……自事变演变以来,腾冲人民死于枪刺之下,暴露尸骨于荒野者,已逾2000人;房屋毁于兵火者,已逾5万栋;骡马损失达8000匹;谷物损失达百万石;财产被劫掠者近50亿……”
 
“……余愿坦直向阁下说明:此种痛苦,均系阁下及其同僚所赐予;此种赐予,均属罪行!……”
 
“……痛苦之腾冲人民将深切明了彼等应如何动作,以解除自身所遭受之痛苦。……”
 
滇西自古以来不是一块“人间净土”,各民族、各利益集团之间的尔虞我诈的摩擦和斗争也相当激烈。1924年在干崖(现属盈江县)还因汉傣两民族土豪之间分赃不均的矛盾引起的大规模民族仇杀,总计伤亡达一万余人!但是为了抗击日本帝国主义者,人们还是自发地、迅速地团结到了由汉地中央政府树起的“抗日守土”、“团结御侮”的神圣旗帜下!就是在干崖兵灾中杀红了眼的敌对部落也在李根源先生等抗日民主人士的斡旋下握手言和了。在整个滇西抗战期间,除了南甸土司龚某等极少数人曾经一度有过“脚踩两只船”的投敌行为之外,整个滇西地区的各族土司(包括汉族)们都或多或少地参加了抗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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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苍苍的李根源老先生,在得知滇西沦陷的噩耗之后,立即向国民党政府请缨,风雨兼程赶回滇西,以他辛亥革命元老、滇西道德之士的身份四处游说,为滇西各民族、各阶级抗日统一战线的迅速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日寇占领腾冲,原县长邱天培及一批“硕鼠”抱头鼠窜而去,但是有长达数千年文明史的腾冲人民没有屈服,1942年5月23日,“息烽部”别动1连在连长杨正昌的指挥下,于腾北尹家湾、飞凤山地区主动伏击搜索前进的日寇,当地壮丁在地方政府的组织之下全力支援战斗,为我军运送粮弹、饮水。是战我方牺牲官兵18人,参战壮丁牺牲13人,我方组织民众支援前线之区长殉国。击毙日寇大队长“黑风司令”一员、官兵40余人。打响了滇西敌后抗战的第一枪!
 
为了支持滇西人民的抗日救亡斗争,国民党军预备第2师在师长顾葆裕、副师长洪行、参谋长彭劢的率领下于1942年5月12日奉命移防腾北(1943年7月间由李志鹏的第36师接防),担任开辟腾北抗日根据地的光荣任务。腾冲沦陷区不愿意做亡国奴的老百姓和各学校的师生都陆续来到腾北根据地,参加抗日救亡工作。以年过古稀的刘楚湘先生为首的腾冲临时县务委员会在腾冲沦陷后不到一个月的1942年6月5日,在腾北的江苴街正式成立了。不久,省府正式任命张问德为腾冲县县长。腾冲人民在以这位已经年过花甲、白发苍苍、饱读诗书、正气凛然、铁骨铮铮、百折不挠,任职期间曾经8次徒步翻越高黎贡山的全国闻名的“抗日县长”为首的县政府的领导下,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抗日守土的伟大斗争。腾北敌后抗日根据地尽管经历了日寇多次疯狂而残酷的“扫荡”,却一直坚持到1943年10月间才全部沦陷。而在1944年5月间国民党军开始反攻滇西时,腾冲人民又在重返腾冲的县政府的领导下,全力支援担任北线攻击任务的国民党军第20集团军,军民紧密配合,将侵入腾冲的日寇全部歼灭在县境之内。
 
滇西边疆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区,为了支援滇西人民的抗日斗争,第11集团军司令宋希濂除命令担任江防的第71军等部抽调成建制的部队轮番进入沦陷区游击之外,派遣预备第2师副师长洪行统领该师一部挺进南甸敌后,还将由黄埔教导团为基干扩建而成的中央军第2军主力两个师调到阿佤山区,担任沧源、孟定、镇康方向的翼侧防御。各部一到驻防地域,便将发动群众,广泛宣传国民政府的抗日救亡政策,扶持、建立少数民族抗日武装,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作为主要任务。预备第2师副师长洪行,外号“洪胡子”,与该师参谋长彭劢被腾冲人民在抗日歌谣里同称为“一文一武”。在预第2师守备腾北期间,这两位清正廉洁的民族英雄除了甘冒矢石冲锋陷阵之外,还经常斗笠赤脚,走村串寨,发动群众,在民众中享有崇高的威望。洪行甚至亲自化装成苦力,混入飞凤山日军要塞的施工队伍中进行实地侦察,后被日寇意外留难,我方大惊,连忙组织营救,方有惊无险。腾北换防后,洪行调任第6军新39师师长,在滇西反攻战役的龙陵会战中奉命死守张金山、南天门,阻击从芒市方向增援而来的日寇主力,全师几乎拼光!洪行因到长官部开会,回程途中自驾吉普车失事而意外殉职,令人扼腕痛惜!
 
国民党政府调集了16万精锐,组成新的远征军(Y部队),在卫立煌、黄琪翔、宋希濂等主张团结御侮,在抗日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名将的统帅下,以最快的速度陆续完成了在怒江一线的集结,接受盟国从“驼峰航线”陆续运入的美械装备,并在盟军派来的大批军事顾问(当时的远征军一直到连一级都配备有盟军顾问)的指导下进行严格而艰难的整训,屡败屡战,经历了“防御”和“相持”阶段。滇西战区皆是崇山峻岭,公路交通极为闭塞,仅靠一条坡陡弯急,在日机轰炸、洪水塌方和人为破坏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滇缅公路和少数骡马大道,根本无法有效地保障对集结于怒江一线的配属有大量105榴弹炮及战车等重装备的16万美械装备的大军的补给。特别是战役初期正值雨季,日寇死守松山咽喉要地不退,惠通桥东西几十公里范围内的滇缅公路一时无法打通,南线进攻的国民党军第11集团军不得不将西岸连骡马都难以通过的泥泞深山樵夫小道当作其最主要的补给线,使得超越松山守敌迂回到龙陵近郊的集团军主力经常陷于粮弹两缺,伤病员无法及时后送的进退两难的状况,极大地影响了其战斗力的充分发挥。为了保障滇西反攻战役的顺利进行,我方在滇西地区动员了大批民工,直接参加对前线作战部队的补给工作。为了抗战的胜利,滇西人民咬紧牙关,全力投入到了支援前线的工作中。
 
请想像这幅情景吧!雨季中的滇西,天空中似乎永远笼罩在铅灰色的雨幕之中。河谷闷热无比,挥汗如雨;山中大雨滂沱,洪水肆虐,塌方、滑坡比比皆是,道路泥泞难行;而爬上了山顶之后却又仿佛进入了又湿又冷的冬季,冷得人上牙打下牙,簌簌发抖!从河谷到岭头之间的高差多数都在500米以上,有时甚至超过了1500米!就在山间曲曲弯弯的、泥泞而陡峭的羊肠小道上,不时传来一阵阵马铃和牛铃的叮咚声,蜿蜒而艰难地行进着一支支由精瘦干巴、鸡皮鹤发的老汉,满脸菜色、身背幼儿的妇女,口唇上刚刚长出密毛的少年和手脚粗黑的矮壮老妇驱赶着的,驮着沉重的粮袋、罐头、弹药、手榴弹甚至是已经拆开了的步兵炮和山炮的瘦马和老牛们组成的支前马帮。饿了啃几口已经有点发馊了的苞谷,渴了抓过身上背着的竹筒急匆匆地喝几口,困了铺开牲口背上驮着的毡垫在泥水中合衣而卧,冷了拥挤在一起互相取暖……饥饿、疲劳、蚊虫、寒冷、酷热、淫雨、“瘴气”以及敌方发射的冷枪冷炮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他们的生命。为了击败横行在滇西大地上的嗜血的日本法西斯侵略者,多少支前民众和牲畜在生命的极限状态中默默地倒下了,默默地化作了滇西巍峨的崇山峻岭中那一抔普普通通的红土……据战后不完全统计:在滇西战役中,参加给前线运送粮弹的滇西民夫达到4160324人次,骡马1193652次,驮牛380478次;将军粮9125吨、马料650吨、弹药3347吨,连同食盐及各种装备等大约14000吨运送到了前线。参加运输之民夫至少有二三十万人,其中还包括3000余名从南洋回归祖国参加抗战的华侨机工(司机);共有3854位民夫、4794匹骡马和1510头驮牛为了抗战的胜利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宋希濂在战后的1945年曾经深情地撰写过署名文章,对抗战期间滇西人民对抗日军队的支持感恩不尽,表示没齿难忘。许多参战的国民党军将领们也陆续撰文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1944年5月11日,我远征军各部在滇西人民和各友邦不遗余力的主动配合和支援下,强渡怒江。滇西反攻战役正式揭幕。官兵们同仇敌忾,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经过灰坡,南——北斋公房,桥头——马面关,老东坡,张金山,三台山,回龙山等地的浴血恶战,力拔松山,气吞腾冲,会战龙陵,横扫芒市、遮放,合击畹町,于1945年1月27日与驻印军郑洞国部(X部队)所辖孙立人之新1军会师于畹町附近缅甸境内的芒友,将入侵滇西之日寇或歼灭或击溃,悉数扫出国门之外,光复了滇西沦陷区全部国土。
 
战后,在日本历史学研究会编撰的《太平洋战争史》第4卷中,编者们写道:“在缅甸战场上,自夸精锐的日本陆军被他们一向所轻视的中国军队打垮了。”
 
那些在滇西抗战期间助纣为虐或趁火打劫的汉奸、匪盗、滥行刁民、贪官污吏等帮凶走狗一个个也都没能逃脱历史的审判!在缅甸抗战不力,一触即溃,导致腊戌丢失的第66军番号被撤销;第66军军长张轸、新28师师长刘伯龙、新29师师长马维骥被宋希濂悉数送上军事法庭。虽然张、刘二犯在同伙的包庇下侥幸逃脱了制裁,马维骥也只是被关了数月而已,但是从此以后在军界俱是声名狼藉;临阵逃跑的泸水设置局长刘公度被关进模范监狱;栗柴坝惨案中帮瓦寨保长李春鸿和劣绅倪朝相的汉奸行径被难民告发,李春鸿被我抗日游击队捕获,就地正法。倪朝相虽然一时侥幸逃脱,在50年代初“镇反”时依然难逃血债血还的命运;为保山人民切齿痛恨的杀人放火的“强盗旅长”龙奎垣虽经省主席龙云包庇,暂时逃脱了国法军纪的惩罚,而且还升了官,1949年12月又投机参与云南起义,似乎“官运”一时还颇为亨通,殊不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其视人民如草芥之奸恶习性依然不改,1950年又在昭通地区与龙云的三公子、流氓恶少龙绳曾共谋率部叛变为匪,自取灭亡。
 
滇西反攻战役共歼灭日寇21057人。为取得这一战果,国民党军付出了阵亡26697人、伤35541人、失踪4056人的惨重代价。其中尤以松山、腾冲两场死打硬拼的攻坚恶战牺牲最为惨烈,真可以说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战后,远征军各军、师、团分别在其曾经浴血奋战过的战场附近建立了许多纪念物,经过了50余年的尘世风雨之后,这些纪念物多数已经是“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了。偶尔能看到几位白发苍苍的拄杖老人,踽踽而行,爬上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陡峭的山坡,摆上几件简陋的祭品,涕泪滂沱,口中呢喃,壮怀激烈!
 
曾同甘苦好兄弟,身去功成起我悲。畴昔英风回想像,只今剑气凛须眉。
 
一介埋骨真吾土,万口传名为尔碑。手酹清浆酬国士,临风不觉泪交垂!
 
第54军军长阙汉骞,眼含热泪,为长眠在滇西的崇山峻岭和红色坝子之中的数千名部下题写了这首诗。也许真的是因为“赋到沧桑曲便工”的缘故吧!从这位身经百战,颇有点“张飞”色彩的老兵的心田中自然流出的诗篇竟然是那样地荡气回肠,扣人心弦。
 
滇西作战期间,我参战各部无一不是伤亡惨重,兵员缺额极大,有些作战单位竟然好几次被打光。芒友会师之后,各部在滇西进行了短期的整补,撤销了一些元气已伤透、难以恢复的部队番号。然后在国民党政府的统一调动下,分批奔赴抗日大反攻的新战场。
 
国民党政府为了嘉奖在滇西抗战中英勇奋斗的将士们,向参战部队颁发了大量勋章和奖章,一时各部队的长官们加官晋爵,勋标闪亮,得意洋洋,名利双收。可怜那些为中华民族的自由和解放英勇奋斗过的、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地活下来的国民党军下级官兵们,不仅不可能像他们的长官们那样荣誉加身、衣锦还乡,甚至连他们那些英勇地战死的战友们所获得的青史留名的理解和光荣都与他们根本无缘!特别是曾在那些被撤销番号的部队服役过的被迫退役的下级官兵,其命运就更加悲惨了。
 
漫漫还乡路,长亭更短亭!在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弹坑密布,余烬未熄的滇西各条大路沿线上,艰难地蹒跚着一支支由衣不遮体、满面风尘、瘸腿断臂、神态茫然而绝望、操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外地口音的伤病官兵和编余遣返人员自发凑成的游魂一般的还乡大军。他们走村串寨,沿门乞讨,绝望而徒劳地追逐着每一辆从他们身边驶过的车辆,在押车长官凶狠的皮带下和人们瞧狗似的厌恶的眼光之中麻木地唱着悲惨的家乡小曲,期望能捕捉到从人们双眸中透出的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人性的理解和同情!多少人在痛苦和绝望之中默默地倒在了他们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掩埋的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身旁。
 
人间不葬天来葬,鹰驮忠魂游九方。雾城痛饮黄龙酒,国人何处抚国殇?
 
写下这诗的抗日县长张问德泪流满面,绝望而徒劳地四处奔走呼号,企图引起有关部门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良心发现式的注意。
 
善良而知恩图报的滇西人民眼含热泪,手捧自己所能找到的饮食,打开自己那还没有完全整修好的房门,把与他们根本无亲无故的落难的恩人们恭恭敬敬地迎到了自己的家中。通过招赘等方式在滇西安家落户的远征军人员终于在80年代重新获得了他们早在几十年前就应该获得的理解、荣耀和尊严!此时人们才惊奇地发现,在经历了如此多的苦难之后,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原远征军官兵顽强地活了下来!他们在那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的逆境中所表现出来的坚强意志和生存能力使得每一个知情者都不得不为之真心地叹服!到底是在抗战的熊熊战火中锤炼出来的中华民族的英雄好汉!
 
曾经在滇西乃至整个东亚的土地上那样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地飘荡着的膏药旗, 1945年9月3日于停泊在东京湾上的“密苏里号”战列舰上垂头丧气地降落了。在滇西抗战中为祖国和人民立下了卓越功勋的国民党军各部,被由反动派控制的国民党政府作为反人民的内战的主力,从抗日的第一线先后奔赴东北、胶东、华北等地,加入了为维护蒋家独裁专制统治的战争。多少抗日英雄与他们那些同样是抗日英雄的敌手在死拼滥打,化为猿鹤沙虫!曾经率领部下苦战松山2月余,亲手把血染的战旗插上松山要塞的最后一个日寇堡垒上的第8军103师师长熊授春,战死在淮海战役的双堆集战场上(时任第14军军长);以第5军军长的身份越级指挥复仇之师第200师参加滇西反攻战役的邱清泉也战死在淮海战场;宋希濂、王凌云、周福成、钟彬、熊新民等人兵败被俘;而看透了蒋家政权的反人民本质的陈明仁、陈克非和彭劢等人最终则选择了起义的道路;卫立煌、黄琪翔等人最后也“叶落归根”;霍揆彰、黄杰、阙汉骞、李弥、顾葆裕等人亡命孤岛,痛苦而寂寞地结束了自己灰色的余生;先后投入滇西反攻作战的国民党军各部,最后退到台湾的仅有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阙汉骞的第54军而已,其他各部都已经深深地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五十多年的尘世风雨,来去匆匆!
 
我在蒙蒙的细雨中徘徊在滇西抗日战争纪念碑前,反复吟诵着李根源先生的诗作,不时抬头仰望着由劫后余生的宋希濂将军80岁时亲笔题写的碑名,心潮久久不能平静……